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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厂长,婉秋出狱当天就被接走了,接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?”

2025-05-23 23:27    点击次数:70

“婉秋,等我毕业,我们就完婚。”

未婚夫高成业去大学前的一句话,让梁婉秋心甘情愿苦守了四年。

这四年时间,她尽心竭力照顾公婆与小叔,操办家里的纺织厂供高成业安心上学。

终于盼到他学成归来,在家乡担任国企厂长。

可等来的不是结婚仪式,而是他的冷脸与厌弃。

他将青梅周萍萍带回家住下,并绝口不提和她的婚约。

“你一个没出息的家庭妇女,也想爬厂长的床?”

又一次被周萍萍羞辱后,她默默将布置好的婚房复原,登上了去往沪市的火车。

“张总,我想好了,我愿意去您的公司任职。”

电话那边是张总惊喜的声音:“太好了,梁小姐,我们公司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!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,等你来了沪市,我们一起做一番事业!”

入职时间定在一周以后,梁婉秋寒暄几句,挂断电话。

梁婉秋抬起头,正看见门框上贴的大红喜字,她一把揭下来,撕成两半。

这个婚,她不结了。

几小时前,高氏纺织厂。

梁婉秋正埋头教工人操作机器,未婚夫高成业带着青梅周萍萍突然走进来。

“萍萍,这就是我家的纺织厂,我父母一手兴办的,有几十号工人,一个月利润上千块呢!”高成业得意洋洋的炫耀道。

一旁的工人有些愤愤不平,他低声对梁婉秋说道:“高同志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!谁不知道这个厂子,一直是你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在打理?”

梁婉秋摆摆手止住工人的话,说出来又如何呢?高成业从不把她的辛劳放在眼里。

看到梁婉秋,高成业趾高气扬地指挥道:“婉秋,快带萍萍参观一下工厂!”

高成业走过来,打量了一下梁婉秋,抓住她的胳膊,一把扯下她手上的防护手套。

“这个给萍萍戴,她皮肤娇嫩,千万不能受伤了。”

周萍萍有些羞涩地笑了:“婉秋姐,让你看笑话了。成业哥他总是这样,把我当个小孩子照顾。”

梁婉秋神情暗了暗,没有答话。

周萍萍看着纺织厂,十分新奇,她轻快地冲着机器跑去:“这是做什么的?我还从没见过!”

梁婉秋急忙喊道:“不要在工厂里乱跑,很危险——”

话音未落,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
周萍萍没有看到地上有一块废弃布料,她脚一滑,跌坐在了地上。

梁婉秋忙走上前查看她的伤势。

一个身影突然闪到她面前,狠狠推了她一把:“滚开!”

梁婉秋被推得一个踉跄,正扑倒在旁边的轧花机上。

“梁工危险!”工人李强惊叫出声,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梁婉秋。

还差一秒,梁婉秋就要被卷进机器。

但锋利的机器还是划伤了她的胳膊,从虎口到小臂,一道长长的伤口触目惊心。

“梁工,刚才太危险了,卷进轧花机可是要没命的!”工人李强心有余悸地说道。

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,梁婉秋咬着牙抬起头,却看到高成业正在轻轻按摩周萍萍并不红肿的脚踝。

感受到梁婉秋的目光,高成业抬起头狠狠瞪她:“梁婉秋,你这个总工是怎么当的?连基本安全都没有保障!”

周萍萍哀哀地叫着痛,高成业连忙俯身抱起她,往外冲去。

临走前,他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你给我等着,如果萍萍有个三长两短,我饶不了你!”

李强气急:“梁工,高同志他怎么能这样?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,他怎么能把你丢下,去照顾别的女人?”

梁婉秋自嘲地笑了笑,高成业心里,早就没有她这个未婚妻的位置了。

四年前高成业离家上大学前,曾经承诺回来就娶她。

她掰着指头算他回来的日子,置办了喜床喜被,还在家中的桌椅板凳甚至茶缸上面,都贴满了大红喜字。

三天前他学成归来,凭着稀缺的大学生身份,被分配回家乡做旭日集团新设成衣厂的厂长,梁婉秋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。

但高成业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,是和他一起去上大学的小青梅周萍萍。

周萍萍一来,便鸠占鹊巢地将梁婉秋赶出了卧室,处处与她作对。

而高成业却对这些视若无睹,并且绝口不提他们曾经的婚约。

想到这四年的等待,她一直在默默劝自己忍耐。

这次,她不想再忍了。

去卫生所简单包扎伤口后,她掏出几天前跑业务收到的名片,来到邮局拨通了张总的电话。

第2章

梁婉秋仔细地将家中所有喜字清理干净,终于长吁一口气。
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小叔子高成家一瘸一拐地走进来。

他看了一下堂屋,狐疑地打量着梁婉秋:“你在搞什么名堂?喜字都去哪儿了?”

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,讥讽地笑道:“大哥肯定是后悔了,他一个根正苗红的青年才俊,怎么会娶你这种资本家的小姐?”

“哼,梁婉秋,你就应该和你父母一样,死在那场动荡里。”

梁婉秋身体抖了一下,垂下眼帘,没有反驳。

高成家恨她入骨,她知道。

但高成家确实是整个高家,她唯一对不起的人。

当年梁家还是大户人家,高家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在梁家做工。

一次意外的火灾,烧着了梁家的仓库,高父高母连忙抢救东家的财产。

年幼的高成家,也跌跌撞撞地帮忙打水灭火,却被突然砸下的房梁压断了右腿。

门再次开了,是高成业搀着周萍萍回来了。

高成业看到梁婉秋,马上皱起眉头。

“梁婉秋,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,萍萍被你害得差点受伤!”

“我最近要照顾萍萍,咱俩的婚期推后吧!”

话音刚落,高成业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异样。

他打量了一圈,露出讽刺的笑容:“梁婉秋,你居然把婚房布置撤掉了?以为搞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就能拿捏我吗?”

“你这种出身的女人,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?也只有高家不计前嫌,大发慈悲收留你!”

说完这些,高成业烦躁地挥挥手:“快点去做饭,不要让萍萍这个病号等着!”

梁婉秋默默举起手臂,鲜血透过纱布渗出来:“我也受伤了,没办法做饭。”

高成业脸色稍微动了动,随即不耐烦地说道:“那就去镇上饭馆买点回来,正好我和萍萍也吃不惯家里的菜,寡淡得很!”

梁婉秋身形微颤。

高成业这四年读书的费用,都是她一点点赚来的。

她担心高成业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,便从牙缝里省钱,哪怕自己吃糠咽菜,也要尽量多给他汇生活费过去。

高成业回来这几天,她每次做饭都会煮几个鸡蛋,对她来说已是分外奢侈。

没想到高成业却早已习惯了下馆子,吃不惯家中的粗茶淡饭了。

梁婉秋默默去买了饭菜。

回到家中,她正要推开门,却听到了家中传来婆婆王翠芬的声音。

“成业,你现在可是国营工厂的厂长,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?没必要守着和梁婉秋的婚约!她一个农村妇女,怎么配得上你?”

公公出声附和:“说的是啊。我看萍萍就很好,你俩都是大学生,现在还进了同一家企业,般配得很!”

屋里传来周萍萍害羞的轻笑声,高成业则保持了沉默。

恢复高考那年,梁婉秋也参加了考试,却无奈落榜。

她本想来年再战,高成业却劝她安心在家照顾公婆,等他学成归来便娶她。

这四年,梁婉秋对待公婆尽心尽力,就算同村人对她还没结婚就住过来的行为议论纷纷,她也从不在意。

她曾经以为,为了高成业,这一切都值得。

梁婉秋推开门,屋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。

小叔子翻了个白眼,小声说道:“真扫兴......”

高成业缓缓开口:“婉秋,你坐下,有件事情要告诉你。”

“家里的纺织厂现在也初具规模了,总是像现在这样管理,太不规范了,所以我决定,将纺织厂纳入旭日成衣厂名下。”

梁婉秋瞪大双眼:“成业,你的意思是,旭日要收购家里的纺织厂?”

高成业皱起眉头:“梁婉秋,你怎么总是用这么资本家的词?别忘了你的身份,你现在是国营工厂厂长的未婚妻,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!不是收购,是捐献!”

梁婉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她声音发颤。

“成业,这个纺织厂是在我父母产业上重建起来的,技术和工人都是他们辛苦多年的成果。我花了四年,才终于重振纺织厂,你一句话就白白送出去了?”

“纺织厂刚开起来的时候,我挨家挨户地敲门,一笔笔地要订单,怕产品不合格,我彻夜在厂里盯着......”

“够了!”高成业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。

“你还有脸说?这工厂本来就是资本家的遗毒,我现在把它收归国有,是在救它!”

“还有,你一个女人,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话?你的心思都放在工厂上面,家里的活谁干,爸妈弟弟谁来照顾?”

“就这么说定了,以后工厂的一切事情都和你无关了,你就呆在家里安心相夫教子!”

梁婉秋紧咬嘴唇,她知道高成业向来说一不二,但这纺织厂既是父母留下的纪念,也是她四年的心血,她仍旧放心不下。

“这纺织厂虽然看起来小,但是管理起来也很费功夫,要有经验的人来当厂长才行......”

一旁的周萍萍突然笑意盈盈地开口:“嫂子,成业哥说了,纺织厂由我来当厂长。”

第3章

梁婉秋不可置信地看向高成业:“高成业,你这是什么意思?她没有任何工作经验,怎么能当厂长?”

“梁婉秋!”高成业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
“周萍萍可是个大学生!你一个高中生都能干的事,她怎么可能干不好?”

“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!你是资本家的女儿,纺织厂在你手里,迟早会被你祸害!”

梁婉秋看着为了维护周萍萍,愤怒得青筋暴起的高成业,突然不想争了。

她想起自己曾经苦苦哀求高成业,让待她如新闺女一般的大伯来工厂看大门,却被他严词拒绝。

她当时只以为他是太过看重纺织厂,原来,再重要的东西,也比不过青梅的一个撒娇。

她漠然点点头:“那就这么办吧。”

还有七天她就离开了,在乎这些有什么意义呢?

看她突然答应得如此爽快,高成业有些诧异。

他满意地说道:“这才对,女人就是应该温柔听话。放心吧,成衣厂和纺织厂的业务稳定下来以后,我会娶你的。”

梁婉秋敷衍地一笑,却没有注意到周萍萍瞬间阴冷的神色。

趁着家里人都去了纺织厂,梁婉秋开始收拾行李。

她的东西少得可怜,这些年都没有添置过什么新衣服。

梁婉秋打开放着钱和票据的抽屉,打算拿些钱去买火车票,却突然愣住了。

里面的东西全部不翼而飞。

梁婉秋一阵慌乱,正在回忆自己是不是放错了地方,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突然从门外传来。

梁婉秋走出家门,正看到高成业骑着自行车驶进院子,穿着新衣服的周萍萍坐在后座,搂着高成业的腰,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
高成业停下自行车,轻轻将周萍萍扶下来,并没有注意到梁婉秋苍白的神色。

梁婉秋走上前几步,轻轻抚着这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,喃喃说道:“这自行车......”

“是我给萍萍买的。”高成业云淡风轻的说道。

“所以我攒的那些票据和钱,都是你拿走了?”

“什么你的我的。”高成业皱起眉头,“你一个家庭妇女,要那么多票据做什么?留着肉票粮票买菜做饭就行了。”

梁婉秋摸了摸身上布满补丁的粗布衣服,鼻子有些发酸。

“高成业,那十张工业票和几十尺布票,我攒了三年,不过是想结婚的时候买件新衣服,再买辆自行车。”

“买自行车也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方便带成家,他每次出门,我都要跑去隔壁借车子载他......”

“梁婉秋!”高成业有些动怒,“你怎么是这么虚荣的女人?结个婚而已,还想要新衣服和自行车,真是一副资本家做派!”

“孝敬父母、照顾兄弟,是你作为妻子的本分,不是你拿来和我谈判的资本!”

周萍萍适时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,楚楚可怜地说道:“成业哥,你别怪嫂子了。她以前当惯了大小姐,自然比别人娇贵些。这自行车和裙子,还是给嫂子吧。”

周萍萍的一番话果然惹得高成业更加生气。

“她爸妈早就死了,还做什么大小姐的美梦?萍萍,你是名正言顺的纺织厂厂长,穿着用度当然要上档次,她拿什么跟你比?”

梁婉秋咬咬嘴唇,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“成业,这些票据你用了就用了,我不计较了。但能不能把钱还给我?我有东西要买。”

当务之急是赶紧买火车票,但她现在身无分文。

“梁婉秋,你是不是钻钱眼里去了?满脑子都是钱钱钱!”

“每天的买菜钱都给过你了,你还要钱干什么?我告诉你,就算你是我高成业的未婚妻,也绝不能铺张浪费!”

高成业丢下这几句话,便径直走进屋子,不再搭理梁婉秋。

梁婉秋心中一片悲凉。

虽然她一手操办了纺织厂,养活了这一大家子,还负担起高成业的生活费,但公公婆婆,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。

除了跑业务、盯生产,财务上的事情,公婆一概不让她插手。

她这四年来一点点偷着积攒,才攒下这么几百块钱,却全部被高成业拿走了。

每个月为厂里创造上千块利润的梁婉秋,此时却连三十块车票钱都掏不出来。

“梁婉秋,你在搞什么名堂?”

屋里突然传来高成业的怒吼。

梁婉秋心中一惊,冲进卧室。

高成业正站在她尚未收拾好的行李堆面前,一脸怒气地瞪着她。

第4章

“成业,你听我解释......”

梁婉秋艰难开口,她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寻借口。

绝不能让高成业知道自己要离开!

不等她说下去,高成业却蹲下身,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中拿出一本英文教材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梁婉秋松了一口气,却也有点奇怪高成业为什么会关注到这种小事。

“现在高考增加了英文科目,我完全没基础,所以在家里自学。当年没考上大学,我一直觉得很遗憾,想着复习好了以后再去试试看......”

梁婉秋声音逐渐变小,她看到了高成业越来越低沉的脸色。

她急忙解释:“成业,我都是占用睡觉时间复习的,绝对没有耽误家务!而且我只打算报考本地大学......”

高成业却已经听不进任何话,他额头冒出青筋,死死盯着手里这本英文书,三两下便将它撕成了碎片。

他疯了一样继续在行李中翻找着,又翻出几本教科书和笔记本,同样狠狠撕碎。

梁婉秋惊呆了,她眼眶泛红:“成业,这是我四年来辛辛苦苦学习的笔记,你为什么非要毁掉?”

高成业猛然抬起头,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她:“梁婉秋,上大学这件事,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!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,哪里都不许去!”

他将手里的碎纸重重往地上一扔:“把这里清理干净!”

随即大踏步走出房子,狠狠摔上屋门。

梁婉秋看着满地的碎纸屑,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。

即使脾气暴躁如高成业,也不该为了这点事如此激动。

他似乎......在用愤怒掩饰心虚。

他是不是想掩盖什么?

带着疑问,梁婉秋来到了阔别已久的高中。

毕业以后,她一直无颜回去面对班主任张老师。

当年张老师对她百般照顾,她却辜负了她的期待,没有考上大学。

“婉秋,你怎么来了!”

看着张老师惊喜的表情,梁婉秋一阵鼻酸,原来还有人一直惦记着自己。

“张老师,是我的错,我一直觉得自己没考好,所以不好意思回来见您......”梁婉秋嗫嚅说道。

“婉秋,你在说什么?你考上了啊。”

梁婉秋猛然抬起头:“您说什么?我考上大学了?”

张老师一脸不解:“是啊,你当年被大学录取了,录取通知书送到你家,是你未婚夫取走的。”

“他说家里供两个大学生压力大,所以你自愿放弃了录取,留在家里赚钱供他上学。”

“唉,婉秋,我当时就想告诉你,女孩子啊,不要总是想着牺牲自己。可是我几次登门去劝你,都被你未婚夫挡下来了。”

梁婉秋呆呆地站在原地,似乎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,全身僵硬,无法呼吸。

张老师继续说道:“真是太可惜了,当时咱们学校,就考上了你和高成业两个人......”

“什么?你说就考上了两个?”梁婉秋突然反应过来,“那周萍萍呢?”

张老师摆了摆手:“她那个成绩,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?当然是落榜了。”

第5章

梁婉秋木然走出办公室,脑海中不停回响着张老师的话。

只考上了两个......难道......

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,梁婉秋死死咬住嘴唇。

一定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。

梁婉秋一路奔回家,用力推开大门。

高成业正坐在堂屋里看报,看着梁婉秋满头大汗、嘴唇发白的样子,皱了皱眉头。

“这么莽莽撞撞的,还有个厂长夫人的样子吗?”

梁婉秋没有回答,她颤抖着握紧拳头,死死盯着他。

高成业被她盯得发毛:“你至于吗,不就是撕了你几本破书?我说过了,你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就行,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

“高成业,”梁婉秋轻轻开口,“当年我其实考上了大学,对吗?”

高成业怔住了,他没有料到梁婉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。

“你不但告诉张老师我放弃了录取,还找了关系,让周萍萍顶替了我的名额,是不是?”

高成业抿了抿嘴唇,没出声,眼神有些躲闪。

看着高成业一言不发的样子,梁婉秋明白,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。

忍了一路的泪水,终于滑落下来。

原来高成业刚才如此紧张,是因为怕梁婉秋发现,她的学籍已经被周萍萍占用了。

没有了学籍,意味着她这辈子,都无法再参加高考。

“高成业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?你明明知道我复习得有多辛苦,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读大学!”

“你就这样亲手葬送了我的前途,还把我的成绩拱手让人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什么?!”

梁婉秋歇斯底里地吼着,泪水早已模糊双眼。

高成业沉吟几秒,缓缓开口:“婉秋,你出身敏感,如果出去读大学,不知道会受到多少歧视。不让你去读书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
“再说了,你迟早都是我的老婆,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做什么?心思野了就不听话了!还怎么照顾好家里?”

“那周萍萍呢?为什么她就可以读书?”梁婉秋红着一双眼睛。

“萍萍和你不一样,她是苦出身,也没有男人可以依靠。如果考不上大学,只能一辈子当个农民。婉秋,你比她幸运多了。”

梁婉秋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:“这么说来,我还要感谢你了?”

高成业脸色有些愠怒:“不然呢?梁婉秋,你这种资本家的女儿,除了我谁还会要你?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,要不然你怎么能过上这种好日子?”

“好日子?”梁婉秋气极反笑。

“当然了!”高成业一脸严肃,“我供你吃饱穿暖,你每天不过做做家务而已,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这个厂长太太!”

梁婉秋摸摸自己满手的茧子,凄凉地笑了笑。

“这个厂长太太的位置,还真是抢手呢。”

高成业被梁婉秋的态度激怒:“梁婉秋,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!”

梁婉秋没有回答,她不想再与高成业纠缠,她此刻只想逃离。

不顾高成业的怒吼,梁婉秋跌跌撞撞地冲出大门。

第6章

梁婉秋来到金铺门口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绒小盒子。
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副精致的金耳环。

这副耳环,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。

十年浩劫,赔上了梁家所有财产,也赔上了梁父梁母的生命。

母亲弥留之际的话言犹在耳。

“婉秋,爸妈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,只有这副耳环还值一点钱,你拿着当作体己。爸妈对不起你,没能力给你置办嫁妆,只希望成业那孩子,以后能好好待你......”

梁婉秋擦干眼泪,将盒子紧紧攥在手心。

爸,妈,你们不要怪女儿,女儿实在走投无路了。

从今以后,女儿不会再依靠任何人,只会依靠自己。

金耳环卖了两百块钱,梁婉秋终于筹到了路费。

买长途火车票需要单位开的介绍信,好在前几天,周萍萍说为了方便清点物品做好交接,暂时给了梁婉秋纺织厂的钥匙。

梁婉秋回到纺织厂,自己写了一份介绍信,来到财务室,在保险柜里取了公章,盖在介绍信上。

她来到火车站,花三十块买了一张去沪市的长途卧铺票。

买完车票,梁婉秋回到纺织厂,打算做些交接工作。

推开工厂大门,却看到工人们在空地上排成几排,耷拉着脑袋站着。高成业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,一旁的高萍萍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。

“这是怎么了?”梁婉秋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高成业看到梁婉秋,深深皱起眉头。

“这工厂一直是你在打理,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都没有第一时间知道?”

“出什么事了?”梁婉秋十分诧异,自己离开不过几小时,能出什么大事?

“嫂子,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。”周萍萍撇撇嘴,“厂子里丢钱了,两千块钱货款被人偷走了!”

“什么?”梁婉秋愣住了,对他们这种小型工厂来说,两千块不是个小数目,够发工人们一个月的工资。

高成业神情严肃:“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,门卫也说没有见到过生人,所以这钱,一定是咱们厂里面的人拿走的。”

周萍萍补充道:“钱是放在保险柜里面的,有财务室钥匙的,这厂子里面寥寥无几。”

她转了转眼珠,看向梁婉秋:“嫂子,我记得你手里就有钥匙,你今天进过财务室、打开过保险柜吗?”

梁婉秋心中一惊,她今天打开保险柜用了公章,但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知道。

“我......没有。”

周萍萍拉着长音“哦”了一声,转过脸去,嘴角却漏出一抹冷笑。

厂里一时鸦雀无声。

“还是没人肯承认吗?”高成业严厉的声音传来。

随即,他长叹一口气。

“各位工人兄弟姐妹,大家在纺织厂工作了这么多年,我的本意是想给犯错的人一个机会,只要承认并且把钱还回来,我就既往不咎。”

“现在看来,他是不想要这个机会了。那我只能选择报警,在这件事查清楚之前,所有人全部停工。”

这下工人们慌了,他们的工资是计件制,停工就意味着一分钱都拿不到。

“高总,您可不能这样啊,我全家都等着我拿工资回去养活呢,停工了我们吃什么?”

“是啊,我家小娃娃才两岁多,我狠心把孩子扔下出来工作,就是为了供大的读书。没了工资我们可怎么活啊......”有多愁善感的女工已经开始抹眼泪。

在一片乱糟糟的议论中,一个尖锐的声音冒了出来。

“我知道是谁拿的钱!”

第7章

说话的是孙姨,算是纺织厂里的老人了。

梁婉秋好奇地看向她,她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。

高成业快速走上前去:“你说你知道是谁?”

孙姨胡乱点点头,她抿了抿嘴唇,颤巍巍地抬起手,指向了一个人。

“就是她!”

被孙姨用手指着,梁婉秋顿觉五雷轰顶。

“孙姨,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?”

“你在纺织厂工作四年,我对你什么样,你心里有数。我知道你家里有孩子要照顾,从不给你排夜班,你为什么要诬陷我?”梁婉秋十分愤怒。

孙姨不敢看梁婉秋的眼睛,但说出的话却坚定无比。

“梁婉秋,少在这里和我套近乎。我本来想给你留几分面子,但现在我不能让你这个老鼠屎,坏了我们纺织厂的前途!”

“高总,我今天看见梁婉秋鬼鬼祟祟地进了财务室,没过多久又出来了,还看了看四下有没有人,一看就是在做坏事!”

高成业拧眉:“可是刚才婉秋说,她没有进过财务室。”

孙姨高高昂起头,斜睨了一眼梁婉秋。

“当然是因为她在撒谎!我听说现在派出所有那个什么指纹技术,她有没有动过保险箱,查一下指纹就知道了!”

高成业脸色阴沉,一步步走向梁婉秋。

“婉秋,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去过财务室?有没有动过保险箱?”

梁婉秋紧咬嘴唇,挣扎许久,终是点了点头。

“你开保险柜做什么?”

“我......我要用公章盖一个文件......”

一直冷眼旁观的周萍萍此时插话:“什么文件?据我所知,纺织厂最近半个月都没有新签过合同哦。”

梁婉秋哽住了,她不能说自己用公章是为了开介绍信,这样买车票的事就会直接暴露。

看着梁婉秋紧张的神情,高成业眼中的愤怒慢慢变成失望。

“梁婉秋,我真的没有想到,你居然是这种人。”

梁婉秋猛然抬起头:“成业,我真的没有偷钱,你相信我!”

“我拿什么信你?你连编一个自圆其说的谎话都做不到!”

“我算是明白了,你那天向我要钱没要到,所以就打起了纺织厂的主意!”

“高成业,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?”梁婉秋绝望道。

“这四年纺织厂赚的钱都用来养家和给你补贴生活费,我就算过得再苦,也没有拿过厂里一针一线,我怎么会偷钱呢?”

高成业怒喝道:“当然是因为你嫉妒萍萍!自从那天我给她买了自行车和新衣服,你就怀恨在心,所以偷厂里的钱,想把萍萍比下去!”

“梁婉秋,你居然是这么虚荣又恶毒的女人!”

“成业......”

“不要再说了,快把两千块钱还回来!”高成业粗暴打断了梁婉秋。

梁婉秋擦了擦眼泪:“成业,我真的没有钱,不信你可以搜。”

高成业瞪大眼睛:“这么会儿功夫,你就把钱全都败完了?不可能,你藏在哪里了,快点交出来!”

“如果交不出钱来,就以盗窃罪的名义,把你送进派出所!”

第8章

梁婉秋在派出所的留置室里,渡过了难熬的一夜。

她没有想到,高成业,她的未婚夫,居然真的亲手将她送进了警局。

临走前,高成业不顾她的苦苦哀求,冷冷丢下两句话。

“梁婉秋,你不但偷钱,居然还敢对我撒谎,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!”

“你就呆在这里好好反思吧,什么时候把钱交上,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!”

梁婉秋满心绝望。

高成业可以相信任何人,却唯独不会相信她。

她的火车票就在第二天,这下看来,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。

两千块钱如此大的数目,她一个孤女,上哪里去凑?

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,一名警察突然打开房门。

“梁婉秋是吧?两千块有人给你交上了,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
梁婉秋十分惊喜,难道是高成业后悔了?还是偷钱的人良心发现了?

她走出大门,正四下张望,寻找是谁帮了她,却猛然看到了佝偻着身子向她招手的大伯。

“大伯,你怎么来这里了?”梁婉秋惊呼一声,上前搀住他。

大伯憨厚地笑笑:“纺织厂一个叫李强的工人,跑来家里告诉我你出事了。我知道,我家秋儿不会做偷钱的事情,一定是被人冤枉的,所以我就来接你了。”

梁婉秋一阵鼻酸:“大伯,那你哪里来的钱?”

梁大伯当年在浩劫中被打成残疾,虽比梁婉秋父母幸运,侥幸拣回一条命,但身体一直病歪歪的。

后来他便在乡下侍弄几亩薄田,连糊口都困难,怎么可能有积蓄呢?

大伯眼神闪躲:“秋儿,这个你别管,大伯有钱。”

“大伯,你不说我就不走了,我们把钱要回来,我继续去蹲监狱!”梁婉秋假装生气。

“秋儿......”大伯拉了拉梁婉秋的手,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。

“我......把家里那两头老黄牛卖了,有一千多块钱,又找乡亲们借了一些......”他嗫嚅道。

“什么?”梁婉秋瞪大眼睛,几乎惊叫出声。

那两头黄牛,是大伯仅有的财产,大伯能在土里刨食,全依仗着它们。

现在牛没有了,大伯难道要凭自己干枯瘦削的肩膀犁地吗?

看着大伯沧桑的皱纹和银白的鬓角,梁婉秋眼圈发红。

大伯连忙安慰:“秋儿,你不要担心大伯,大伯怎么都能过下去。倒是你和成业,得赶紧把误会解释清楚,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秋儿,咱们这样的出身,能和高家做亲家,确实是高攀了。我知道成业这孩子脾气不好,但你跟着他,好歹有个依靠。”

“唉,大伯实在是没有能力护着你......”

“大伯,我想好了,我不会和高成业结婚的。”梁婉秋擦干眼泪,眼神坚定地看向大伯。

“你放心,不靠他,我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,让您过上好日子,您等着我。”

大伯走后,梁婉秋趁着白天家中无人,回去收拾了行李。

她头也不回地来到车站,登上了去往沪市的火车。

第9章

距离梁婉秋被送进派出所,已经过去了两天,高成业有些坐不住了。

这个女人真是犟得很!宁愿在派出所里住着,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偷钱。

不过区区两千块钱,自己现在是厂长,倒不至于这点钱都赔不起。

重要的是,梁婉秋居然敢撒谎,敢不听他的话,必须要让她长长教训!

高成业有些烦躁,他顺手拿起茶缸想喝水,里面却空空如也。

梁婉秋在家的时候,他的茶杯永远是满的,而且总是保持着刚刚好能入口的温度。

高成业“砰”地一声将茶缸重重放在桌子上,站起身来。

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周萍萍,她从里屋走出来:“成业哥,怎么了?”

“我去派出所看看梁婉秋怎么样了。”高成业瓮声瓮气地答道。

周萍萍不满地瘪了瘪嘴,但马上调整好表情,用忧心忡忡的语气说道:“成业,我知道你担心嫂子,但是你冷静下来想想,现在把她接出来,才是害了她!”

“嫂子这次是原则性错误,她如果养成了这样好逸恶劳的习惯,以后怎么当好你的妻子,当好厂长夫人?”

“嫂子本来就是那样的出身......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,更要学会艰苦朴素才是。”

听着周萍萍的话,高成业赞许地点点头。

“萍萍,还是你明事理。以后可要好好教教婉秋,不要让她满脑子全是资本主义那些思想!”

看高成业放弃了去找梁婉秋的想法,周萍萍勾勾唇角。

五天后,高成业再次来到派出所。

警察一脸愕然地迎上来:“你找梁婉秋?她几天前就交回了赃款,我们当天就放人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高成业怒不可遏,“她哪里来的钱?”

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同志来送的钱,梁婉秋似乎叫她大伯。”

高成业握紧拳头。

这个梁婉秋,居然是拿钱去接济她大伯了!

不但偷了钱,还敢和他赌气离家出走!

她已经被放出来五天了,居然敢不回家!一个女人家家的,在外面乱跑像什么话?

高成业重重踹了一脚办公桌,扭头便去了梁婉秋的大伯家。

“伯父,你出来,我有事找你!”

在长辈面前,高成业尽量压抑住话语中的怒气,但手上却没有收住力气,把大伯家破旧的木门拍得快要散架。

大伯错愕地打开门:“成业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伯父,梁婉秋是不是你接出来的?”高成业阴沉着脸问到。
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
“您作为长辈,怎么如此糊涂!”高成业低声喝道。

“偷钱是绝不能容忍的原则性问题,您怎么能包庇她?”

“如果您真的这么缺钱,让梁婉秋和我说一声就是了,为什么要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?”

听着高成业如此污蔑自己和侄女,大伯气得发抖。

“我一辈子光明磊落,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!秋儿和我一样,不可能偷钱!”

高成业皱眉:“怎么都到这种地步了,您还要嘴硬?派出所的人都和我说了,是您把赃款送回去的,还有什么可狡辩的?”

“还有,梁婉秋跑哪里去了?她如此任性,动不动就离家出走,我看也是您给惯出来的!”

第10章

“你!”大伯捂住胸口,气得直打哆嗦。

半晌,他终于喘过气来。

“秋儿......秋儿这些年,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。”

“高成业,你太让我失望了,我真后悔把秋儿托付给你。我告诉你,秋儿走了,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!”

大伯说完,拼尽全身力气将高成业推出门外,重重关上房门。

任凭高成业在门外如何叫喊,大伯都不再理会。

高成业有些疲惫地回到工厂。

走了?走了是什么意思?

高成业反复回想着大伯的话,随即又自嘲地笑笑。

她一个女人,能跑去多远的地方?不过也就是跑去亲戚邻居家躲几天罢了,等到没钱花了,还不是要乖乖回来。

重要的是,他知道梁婉秋对他用情至深。

她绝对不会忍心离开他,绝不会。

刚踏进工厂的大门,高成业就看到工人们正乱哄哄地挤在一起,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。

周萍萍焦头烂额地站在中间,不停安抚着工人的情绪。

看到高成业进来,一个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高总,你终于回来了!孙姨她卷钱跑了!”

“什么叫卷钱跑了?”高成业瞪着眼睛问到。

“今天李工来得早,正撞见孙姨抱着个包袱急匆匆地从财务室出来,李工叫了她一声,她居然撒腿就跑。李工觉得不对劲,走进财务室一看,保险柜都被搬空了!”

“什么?”高成业顿觉五雷轰顶。

那保险柜里,是纺织厂的全部家底,有将近十万块钱!

“孙姨哪里来的钥匙?!”高成业怒吼道。

周萍萍有些心虚地眨眨眼,随即上来挽住高成业的胳膊。

“成业,你不要动这么大气......兴许是她偷了别人的钥匙,去配了一把。”

高成业紧握住拳头。

当时是孙姨跳出来指证梁婉秋偷钱。

现在孙姨卷钱跑了,那就意味着......他错怪了梁婉秋。

不但将她送进了派出所,还跑去她大伯家大闹一场。

他暗自决定,这次梁婉秋回家后,不会追究她离家出走的事情,两人再挑个好日子去打结婚证。

高成业笃信,只要答应和梁婉秋结婚,她一定会感激涕零。毕竟,这是她盼了四年的承诺。

“你们还愣着干嘛?快去孙姨家找人!”高成业吩咐道

工人垂头丧气:“哪里还有人?早就跑没影了,门也落了锁!”

高成业叹口气,安排了两名工人去附近派出所报警,当务之急是找到孙姨、追回赃款。

厂里安静下来,大家仍是一副忧虑的神情。

一个工人大着胆子上前问道:“高总,那我们这个月的工资......还能按时发吗?”

高成业皱眉思考半晌,说道:“纺织厂不是还接了一个大订单吗?大家辛苦一点,早点把货赶出来,收到货款就给大家发工资。”

“哪儿还有什么大订单啊。”工人苦着脸说道。

“人家老板只认梁工一个人,他听说负责人换了,就死活不肯把订单交给咱们厂做了。”

“不止许老板,还有梁工之前谈下的那些长期订单,一听说梁工不干了,全都停止了和咱们厂的合作。您不知道,我们已经停工三天了!”

高成业十分惊诧,他看向眼神躲闪的周萍萍。

“纺织厂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都不告诉我?”

周萍萍唯唯诺诺地说道:“我......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。成业,不告诉你是也是怕你担心。”

高成业心中有些怪异。

梁婉秋在他眼里,一直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妇女形象,纺织厂能做起来,也是他父母的功劳。

但如今在工人口中,梁婉秋居然成了厂子的顶梁柱?

高成业摇摇头,停止了胡思乱想。当务之急,是找到梁婉秋,她会去哪里了呢?

思来想去,高成业再次来到梁大伯家。

踏入大伯家的院子,高成业有些发愣。

上次来的时候,他心中焦急,没有注意看大伯家的情况。

此刻细细看去,才发现院子里破败不堪。用泥土搭起的灶台已经垮塌了一半,米缸里空空如也。

大伯住的茅草屋,四处透风、摇摇欲坠。

高成业有些内疚,自己作为晚辈,居然从没关心过未婚妻唯一的亲人。

猛然间,高成业看到了院子里空空如也的牛棚。

在他的印象中,大伯家里有两头老黄牛,这是大伯唯一值钱的财产。

他突然明白过来,大伯去派出所上交的“赃款”是怎么来的。

高成业在大伯门前站了整整一天。

他无颜敲开大伯的门,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。

天色暗淡下来,初秋的凉风吹透他的衣衫,高成业抖了一下,又迅速站直。

大门终于被打开。

大伯叹了口气:“进来吧。”

片刻后,高成业走出院子,给秘书拨去电话。

“帮我订最近一趟去沪市的车票。”

第11章

千里之外的沪市。

梁婉秋面前是一本厚厚的专业书,她正在认真做笔记。

为表对梁婉秋的重视,张总直接给了她高级外贸专员的位置,这是工作五年以上的员工才能有的待遇。

梁婉秋暗下决心,一定不能让张总失望,所以她总在争分夺秒地学习。

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传了过来,梁婉秋抬起头,是她的顶头上司祝璐。

祝璐是沪市本地人,家境好学历高,说话也总是带着傲气。

她斜睨一眼梁婉秋的桌子,轻哼一声。

“不过一个高中毕业生,学这些有什么用?”

祝璐非常不满张总对于梁婉秋的重视,一个没学历的乡下丫头,眼看着就要和她平起平坐了,她怎么能服气?

梁婉秋收起笔记本,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标准笑容:“祝总监,请问有什么吩咐?”

祝璐扬起精致的巴掌脸:“明天派你去江海集团谈合作,务必要拿下这个单子。”

梁婉秋轻皱眉头:“祝总监,只有我一个人去吗?”

江海集团是本地最大国营企业,公认难啃的硬骨头。尤其是负责人江总,听说是个俊朗的年轻男人,做起事来却心思深沉,令人捉摸不透。

派她一个新人去谈业务,简直像是......故意让她去丢脸。

祝璐声音冷淡:“张总如此重视你,你当然要做出些成绩来回报他。我们公司从来不养废物,你要是觉得为难,可以主动辞职。”

梁婉秋暗暗握紧拳头,但脸上仍然维持着笑容。

“好的祝总监,我会尽力完成任务。”

祝璐翻了个白眼,冷哼一声扭过头去,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
她不知道在江总那里碰过多少钉子,折了多少面子,这次一定要让梁婉秋知道,这工作不是那么好干的,谁也不能妄想取代她!

第二天,梁婉秋略带忐忑地敲响了江总办公室的门。

“请进。”门内传来冷淡但有磁性的嗓音。

梁婉秋轻轻推开门,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,剑眉星目,气宇轩昂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。

男人并没有抬头,而是在专心致志地看手中的文件。

梁婉秋轻咳一声:“江总您好,我是梁婉秋,代表永胜公司来和您谈这批货物的出口业务。”

江总拿着文件的手指突然轻颤,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,定定地看着梁婉秋。

男人眼中的茫然慢慢变成惊喜,冷峻的神色生动起来。

“梁婉秋,真的是你?”

听到对方突然叫出自己的名字,梁婉秋有些愕然。

她仔细看着男人的脸,似乎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男人脸上的惊喜僵住了,他站起身,略带一点委屈地说道: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
这副小受气包的样子,终于让梁婉秋想起了他是谁。

“狗蛋!你怎么长这么高了?”梁婉秋惊奇地叫道。

男人俊朗的脸变得通红:“都多大的人了,就别叫我小名了,我现在叫江煜枫。”

梁婉秋笑得花枝乱颤:“好好好......小狗蛋长大了,知道爱面子了,不是那个小跟屁虫咯!”

江家和梁家曾是世交,两家的孩子更是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。

男孩发育晚,那时江煜枫又矮又瘦,和大孩子玩时经常被欺负,都是梁婉秋替他出头。

久而久之,江煜枫变成了梁婉秋的小跟屁虫,梁婉秋去哪儿他便去哪儿,甚至还说长大后要娶梁婉秋做老婆。

那场动荡之前,江父隐约听到了风声,决定举家迁往国外。

江父曾经劝说梁父一起走,但安土重迁的梁父谢绝了江父的提议。

这一别,便是十多年。没想到如今,已是阴阳两隔。

想起往事,梁婉秋有些黯然。

江煜枫叹了口气:“父亲官复原职后,我们就回国了,我找人打听过你家的消息,伯父伯母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
他停顿几秒,有些犹豫地说道:“之所以没有去打扰你,是因为我听说......你已经在家乡订婚了。对方条件不错,我也就放心了。怎么现在又来沪市了?”

梁婉秋一声苦笑。

第12章

梁婉秋回到公司,祝璐迅速迎上来。

“哟,这么垂头丧气的,不会是没拿下订单吧?”

祝璐嗓门很高,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纷纷侧目。

不等梁婉秋回答,祝璐继续飞快地说道:“梁婉秋,张总这么信任你,给你如此好的待遇,没想到你只是个花架子,真是太让我失望了!”

梁婉秋作为空降兵,众人本就对她颇有微词,此时见祝璐这样说,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。

“张总招她来的时候,还说是什么金牌销售,我看张总就是被骗了!”

“这种人留在咱们公司当专家,还拿这么高的薪水,也太不公平了!”

祝璐神情严肃:“梁婉秋,我会如实向张总汇报,你的工作能力、工作态度都有很大的问题。如果张总不好意思开除你,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,自己主动离开!”

梁婉秋心不在焉地听着祝璐的话,并未打断她。

此时见她停下,梁婉秋抬起眼皮:“祝总监,您说完了?”

祝璐有些愠怒:“梁婉秋,你这是什么态度?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走人?你别以为张总能护着你!”

“祝总监,江海集团的订单,我拿下来了。江总还和我们签下了三年的独家合作,由我们代理出口江海集团的成衣。”

“你说什么?这怎么可能?”祝璐惊呆了。

梁婉秋从文件袋里掏出合同,刚要递给祝璐,旁边却冲过来一个人,一把拿过合同。

张总不知何时回了公司,此时他仔细地翻阅着合同,如获至宝。

“好好好......太好了!”张总高兴得直拍大腿。

“婉秋,我就知道当初没看错人!你给我们拿下了这么大一个单子,今年公司的头号功臣非你莫属!”

“我决定,三天后在东方酒店给婉秋举办庆功宴,所有员工都参加!我会去亲自邀请江海集团的江总出席!”

退到一旁的祝璐,恨恨地咬咬牙,别过脸去。

三天后,庆功宴这天早上,梁婉秋收到一个包裹。

打开一看,是一条红色方领的确良连衣裙,当下时兴的款式,还有一双黑色漆皮小皮鞋。

梁婉秋正纳闷着,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,她接起来,对面传来江煜枫的声音。

“怎么样,衣服鞋子还合身吗?”

“煜枫,这是你买的?没必要给我送这个,我穿不惯的。”

“婉秋,”江煜枫声音突然认真起来,“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是个多爱美的女生吗?从五六岁开始,就会偷穿大人的裙子。”

“现在你自己做成衣生意,怎么反而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?这件衣服就当作我们久别重逢的礼物,你不要推辞。”

梁婉秋怔住了,她突然想起,她也曾是个潮气蓬勃、鲜艳明媚的女孩。

但高成业不喜欢她打扮,他说自己喜欢朴实无华、勤俭节约的妻子。

所以和高成业订婚整整四年,梁婉秋再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。

“煜枫,谢谢你。”梁婉秋发自内心地说道。

晚上六点,梁婉秋走进东方酒店的包间。

走进的瞬间,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,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。

梁婉秋有些无措,低头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污渍。

张总眼睛发亮地迎上来:“婉秋,你这一身真好看!我就说你一个年轻小姑娘,整天穿得那么朴素做什么?你看现在打扮起来,风头都要盖过我们的祝大美女了!”

祝璐本就不悦的脸色越发阴沉,她冷笑一声:“是啊,梁婉秋,相处了这么久,我们居然对你是什么样子一无所知。看来......你还要带给我们更多惊喜呢。”

祝璐的话似乎意有所指,梁婉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还没来得及发问,包间的门突然被重重推开。

“梁婉秋,我总算找到你了!”

第13章

梁婉秋惊诧地抬起头,看到面前人的一瞬间,她的心跌到了谷底。

高成业没有了往日一丝不苟、衣冠楚楚的模样,反而看起来风尘仆仆,甚至有一点狼狈,似乎是多日没有休息好。

高成业一把抓住梁婉秋的胳膊,声音严肃冷峻。

“梁婉秋,你真是长本事了,居然敢离家出走!你闹够了没有?赶紧和我回家!”

梁婉秋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束缚,高成业的手却死死钳住她,让她动弹不了分毫。

张总见状连忙上前阻拦:“你是谁?怎么对我们厂里的女同事动手动脚的?”

高成业上下打量着张总,冷哼一声别过脸去:“你一个私人小老板,还不配问我是谁!”

“你!”

张总被气得满脸通红,他转身招呼同事:“还愣着干嘛?把这人给我赶出去!”

“慢着。”祝璐突然开口,“张总,这是人家的家务事,您插手恐怕不太合适吧。”

迎着梁婉秋惊讶的目光,祝璐慢慢露出微笑。

“昨天高厂长找到公司,说要打听梁婉秋是不是在这里工作。我这才得知......原来我们看似清纯朴素的梁小姐,居然骗婚!”

“祝璐,我怎么骗婚了?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

祝璐冷笑一声:“你和高厂长订婚四年,不知道收了人家多少彩礼和好处,结婚前夕却自己偷跑到沪市,不是骗婚是什么?”

梁婉秋不可思议地看向祝璐,她没有想到祝璐对自己的怨恨,居然到了如此程度。

得知高成业找上门后,祝璐的第一反应不是告诉梁婉秋,反而是把他叫来东方酒店,让梁婉秋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丑!

“这......”张总有些为难,别人的家务事,他确实不好插手。

梁婉秋求助地看向张总:“张总,不是这样的,我们俩已经分手了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高成业怒意更盛:“你说分手就分手?经过我同意了吗?梁婉秋,你闹够了没有?”

她咬紧嘴唇:“高成业,你还觉得我是在闹吗?你难道不知道,我为什么要离开吗?”

高成业想到自己不分青红皂白,便将梁婉秋关进了派出所。

他缓和了语气:“丢钱的事,确实是我误会你了。现在已经查清楚了,是孙姨做的。不过现在她还在逃,等抓住了她,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“这件事是我不对,这都已经过去了,你就不要抓着不放了。”

梁婉秋感到一阵可笑,这四年的冷淡疏离,这四年的偏心不公,他想如此轻轻揭过吗?

她声音冷淡:“高厂长,你现在说这些,不觉得有些晚吗?”

“你不但没有尽到过一个未婚夫的责任,甚至还毁了我的前途。这些伤害,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决的。“

高成业有些恼怒:“梁婉秋,你不要得寸进尺!我都和你道歉了,你还想怎样?”

“我告诉你!今天一定要跟我回家,这事由不得你!”

高成业用力拽着梁婉秋,想将她拖出门,梁婉秋拼命挣扎,手臂被高成业拉扯得通红。

张总皱着眉头走上前,拦住高成业。

“这位同志,不管你和梁同志是什么关系,你都没权利这样对待她,请你放手!”

高成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冷笑道:“真是新鲜!我教育我自己的女人,轮不到别人来管!”

“这位同志,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......你知不知道永胜这种私营小企业,我动动手指头,就能让你破产?”

张总脸色发黑,却没有让步,仍是拦在门口,不让高成业带走梁婉秋。

“张总!”祝璐咬牙,“高总是旭日成衣厂的厂长,我们得罪不起的!”

“旭日集团?那不是有名的国营企业吗?咱们和他们的沪市分厂还有合作呢,这可是大客户!”员工们开始议论纷纷。

有人大声说道:“张总,公司是我们全体员工的心血,你不能为了一个梁婉秋,搞砸整个永胜!”

“对!我们不同意!”其他员工纷纷附和。

看着张总焦灼不安的表情,梁婉秋悲凉地笑了笑。

“张总,谢谢你肯为我出头。你让开吧,我不能拖累你。”

高成业勾了勾唇角,凑到梁婉秋耳边,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:“梁婉秋,我说过,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。”

梁婉秋全身颤抖,她咬紧牙关,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
她绝不愿再回到过去那暗无天日的日子,但张总对她有知遇之恩,她无论如何不能拖累他。

张总担忧地看着梁婉秋,在梁婉秋的示意下,叹口气,缓缓让开。

高成业正得意地要往外走,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“放开她!”

第14章

“煜枫?”梁婉秋惊声叫道。

祝璐连忙迎上去,露出讨好的笑容:“江总,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,我们公司员工的一点家务事。他们马上就离开,您不用在意。”

说着,她便想去挽住江煜枫的胳膊,将他带到上座。

江煜枫冷冷甩开她的手,甚至看都懒得看她一眼。

江煜枫一把扭住高成业的胳膊,手上慢慢发力。

“我让你放开她!”

高成业一时吃痛,下意识放开梁婉秋,江煜枫迅速走上前,将梁婉秋护在身后。

高成业恼羞成怒,一拳挥向江煜枫,却被他轻松挡下。

江煜枫嘴角勾起讽刺的笑:“就这点本事,怪不得婉秋看不上你。”

“你是谁?居然敢在这里多管闲事?”高成业怒瞪着江煜枫。

他又转头看向梁婉秋,阴森地说道:“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逃婚的?梁婉秋,你居然敢给我带绿帽子!”

梁婉秋羞愤不已,刚要出声辩驳,却被江煜枫轻柔制止。

“我和婉秋可是有娃娃亲的,要说谁是第三者,那也应该是你。”

梁婉秋惊诧地看向江煜枫,他正一脸单纯认真地看着高成业,不像在开玩笑。

“你!”高成业被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是哪里跑来的野男人,在这里鬼话连篇!”

“我是梁婉秋的未婚夫,我现在要带她回家,轮不到别人来插手!”

江煜城歪着头戏谑地看向高成业:“同志,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。婉秋已经把你甩了,你充其量只是个前男友而已,你们都没成家,回哪门子的家?”

高成业被怼得脸色通红,却哑口无言。

高成业扫视了一下四周,看到员工们都在忧心忡忡地看着这里。

他心中平静下来。不过是一个小员工而已,等高成业亮出身份,他肯定就会知难而退。

高成业再次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
“看来婉秋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身份,你不过是一个私营工厂的员工,我可是......”

江煜枫却云淡风轻地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管你是谁?不过是个前男友而已,我可没兴趣知道。”

高成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自从他当上厂长以来,旁人听到他的身份,哪个不是唯唯诺诺、恭敬有加?这个愣头青,居然如此不知好歹!

他脸色阴沉: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,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。”

一旁的张总讪讪开口:“高厂长,你可能误会了,这位是江......”

“有什么误会?”高成业转过头,对张总怒目而视。

“你作为公司领导,对下属管理不善,放纵员工插足别人家庭,你这个总经理,我看是不必再当下去了!”

高成业狠狠盯着梁婉秋,走上前一步,伸出手想再次抓住她。

江煜枫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面前。

高成业脸色发黑,从刚才的交手中,他已经知道自己打不过江煜枫。

他思考几秒,最终还是带着不甘的眼神,转身离去。

临走前,他别过头,死死看着梁婉秋。

“梁婉秋,我是不会放过你的,你永远都是我高成业的女人。”

第15章

高成业走后,梁婉秋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瘫软。

江煜枫牢牢扶住她的肩膀,声音沉稳:“婉秋,已经没事了。”

张总点头哈腰地感谢了一番江煜枫,然后有些为难地开口:“江总,永胜毕竟是个小公司,旭日集团......我们真心得罪不起啊。”

江煜枫淡然点头:“不用担心,这件事我会处理的。”

张总这才放下心来,在沪市,还没有江煜枫摆不平的事情。

祝璐今晚本来等着看梁婉秋的笑话,没想到不但没看成笑话,还惹来了江煜枫给她出头。

她翻了个白眼,小声和旁边人嘀咕:“这个江总真是没品位,连二手货都肯要!”

江煜枫敏锐地捕捉到了对话,他恢复了冷漠疏离的表情,环顾四周,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以后在永胜,谁和梁婉秋过不去,那就是和我过不去,请大家都好自为之。”

他凌厉的眼神扫视过来,祝璐讪讪地闭了嘴。

晚上,江煜枫将梁婉秋送回家。

梁婉秋有些担忧:“煜枫,我知道以你的能力,高成业不能拿你怎么样。但是你们毕竟都是国营企业的领导,闹大了我怕影响你的前途。”

江煜枫柔声说道:“婉秋,这个你不用担心,我自然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
“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,没有早一点找到你,让你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。”

梁婉秋有些鼻酸,父母去世后的这些年,除了大伯以外,还没有人对她如此温柔。

“煜枫,谢谢你。”梁婉秋粲然一笑。

第二天一早,梁婉秋就被叫到了张总办公室。

走进办公室,梁婉秋看到里面除了张总和高成业外,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。

高成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,看到梁婉秋走进来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
张总则在一旁不停擦着汗,看起来有些窘迫。。

“你就是梁婉秋?”陌生男人开口。

梁婉秋点点头。

张总连忙说道:“婉秋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旭日集团上海分厂的赵厂长,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。”

赵厂长上下打量了一眼梁婉秋,缓缓开口:“梁同志,我听高厂长说你和他闹了点矛盾,自己跑来了沪市打工。”

“两口子打架不是什么大事,床头吵架床尾和,你这样离家出走,可真是太不懂事了!”

“现在矛盾已经解决了,你赶紧跟着高厂长回家吧,不要让家里人操心了!”

梁婉秋倔强地摇摇头:“我不可能跟高成业回去,我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,他没有权利带我走!”

高成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,脸色阴沉地站起来。

“梁婉秋,咱们俩订婚四年,虽然还没登记,但谁不知道,我们就是夫妻?”

“你要是敢留在沪市,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个被我高成业玩过的二手货,我看谁还敢娶你!”

“高成业,你厚颜无耻!”梁婉秋气得脸色发白。

“好了好了,梁同志,高厂长他也是太在意你了,才出此下策。”赵厂长打起圆场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,梁同志,你作为女人,脾气如此硬可不行啊......这也就是高厂长重情重义,换成别人,早就转头另娶了!”

“以高厂长如今的地位,往上扑的女人可是数不清啊,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
说完,赵厂长又转身看向张总,吐了口烟圈,缓缓说道。

“依我看,就不要再让梁同志在你们公司工作了,破坏国企领导家庭的罪名,张总怕是承担不起啊。”

张总苦着一张脸,没有答话,再次擦了擦汗。

高成业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“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哪里?是不是吓得躲起来了?张总,你不要想着能袒护他。那个小杂种敢破坏我和婉秋的感情,必须将他一起开除!”

“你要开除谁?”

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。

第16章

江煜枫推开门走进来,神色冷峻,声音阴冷。

高成业冷笑一声:“你终于来了,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......”

高成业话音未落,赵厂长突然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“江总,您怎么大驾光临了?”赵厂长脸上堆满笑容,忙不迭迎上前去。

高成业一脸疑惑:“赵厂长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
“成业,我来介绍一下,这是沪市第一国营企业,江海集团的江总!”

高成业惊呆了:”赵厂长,你弄错了吧?他不过是一个普通职工而已,怎么会是什么江总!”

赵厂长冷下脸来:“咱们集团和江海集团合作多年,你怎么连大名鼎鼎的江总都不认识?这个厂长怕是当得有点不称职了,快给江总道歉!”

高成业脸色有些难看,江海集团的威名,他自然是听说过的。

但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,这个昨天让他丑态百出的人,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总?

江煜枫冷淡说道:“我们江海集团,看来确实是入不了高厂长的眼。那我们的合作,也没有必要继续了......”

赵厂长连忙赔笑道:“江总,您这是说的什么话?他一个小地方来的厂长,没什么见识,您不要和他计较。”

江煜枫抬手制止赵厂长。

“赵厂长真是说笑了,我怎么敢和高厂长计较?他可是一言不合就要开除我呢。”

“这......”赵厂长有些尴尬。

打死他也想不到,高成业口中的愣头青第三者,居然是江煜枫!

他本是想看在高成业那两瓶白酒的份上,帮同事一个忙。早知如此,他绝不会趟这个浑水!

赵厂长板起脸来:“高成业,你这件事做得太不合适了,怎么能因为一己私利,破坏我们和江海集团的合作?快给江总赔个不是!”

高成业脸色有些发黑,他咬牙看着江煜枫,却怎么也不肯道歉。

他不服气地说道:“赵厂长,咱们虽然不如江海集团规模大,但好歹也是个国企,你对他那么低三下四做什么?”

赵厂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他把高成业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。

“你难道不知道江总父亲是什么身份?沪市经贸司司长!只要他一句话,咱俩的职位就都不保了!”

高成业瞠目结舌。

即使骄傲如他,也知道如今不得不低头了。

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,冲着江煜枫草草鞠了一躬。

“江总,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,多有得罪了......”

江煜枫一脸淡然地摆摆手: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,你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。”

顺着江煜枫手指的方向,高成业满脸涨红地看向梁婉秋。

“梁同志,对不起,刚才那些话都是一时冲动,请......请你原谅。”

高成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,他从未对女人低过头,而且还是他自己的女人!

梁婉秋好笑地看着他额头上爆出的青筋,她知道,高成业一直是天子骄子,哪受过这种折辱?

赵厂长也讪讪开口:“江总,我之前不知道梁同志是您的人,刚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,实在是对不住了。”

江煜枫低头整理着袖口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赵厂长,现在是什么年代了,你怎么还有这种封建思想?”

“婉秋是个独立的人,她想去哪里、想做什么,都是她的自由。如果没有我,她就不配得到你的尊重了吗?”

“这......当然不是。”这下轮到了赵厂长满头大汗。

“好了。”江煜枫摆摆手,“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,但是最新的这笔订单,我恐怕没办法交给旭日集团上海分厂来做了。”

“请两位离开吧,我还要和永胜谈点业务。”

赵厂长狠狠瞪了一眼高成业,然后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,张总跑过去送他。

高成业有些不甘地看了看梁婉秋,终是灰溜溜地走了。

办公室只剩下了梁婉秋和江煜枫两人。

“煜枫,今天谢谢你为我解围。刚才听他们说,伯父他现在也在沪市?”

江煜枫点点头:“我父亲官复原职以后,正赶上沪市这边重点抓外贸出口,急需相关人才,所以就被派来任职了。”

“他听说你也来沪市了,特别高兴,改天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
“婉秋,”江煜枫突然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高考被人顶替那件事,父亲已经知道了,他说无论如何都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
第17章

高成业无处可去,只好暂时离开沪市,回到了家。

刚到家,他便接到派出所通知,孙姨抓到了!

高成业急匆匆赶往派出所,警察的审讯已经告一段落。

高成业此时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。

财务室的钥匙是周萍萍给孙姨的,她指使孙姨诬陷梁婉秋偷钱,而报酬就是那“丢失”的两千块钱。

没想到孙姨看到保险柜里一摞摞的现金后,忍不住起了贪念。

在将钥匙还给周萍萍之前,她偷偷复制了一把,趁着厂里没人,将保险柜里的几万块洗劫一空。

高成业紧握拳头,目眦欲裂。

他如此信任、如此偏袒的周萍萍,居然是这样的嘴脸!

“成业,是抓到小偷了吗?我得到通知以后,就马上带着萍萍过来了!”

王翠芬迈着一对不太利落的小脚,歪歪扭扭地走进派出所,后面跟着的,是看起来有些心虚的周萍萍。

高成业一眼看到周萍萍耳朵上戴了一对金耳环。

熟悉的款式,让他心中一惊。

“周萍萍,你戴的耳环是哪里来的?”高成业突然怒喝道。

周萍萍吓得抖了一下,没说出话来。

王翠芬不满地皱了皱眉头:“成业,你这么凶做什么?这是我前几天在旁边金铺给萍萍买的,你俩都要结婚了,我给我未来儿媳妇买点金子怎么了?”

高成业咬牙说道:“妈,我什么时候说要和她结婚了?当初婉秋可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,怎么没见您给她买过什么?”

“她?我呸,她也配!”王翠芬翻了个白眼,“一个没文化的家庭妇女,还想进我们高家的门?”

“婉秋这么多年在家里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何况她还开起了纺织厂,家里的吃穿用度,不都是她挣的?”

王翠芬瞪大了眼睛,自己儿子居然在为那个梁婉秋说话?怕不是中邪了?

“开个工厂有什么稀奇的?没有了她,工厂照样能赚钱!”

“赚个屁的钱!婉秋走了以后,纺织厂都快倒闭了!”高成业罕见地对王翠芬发了火。

王翠芬愣住了,似乎有些无法消化这个消息。

警察轻咳一声打破沉默:“既然两位都到了,那我就再把事情说一遍。”

他将孙姨偷钱的来龙去脉再次讲了一遍。

随着警察的讲述,周萍萍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。

“周萍萍,现在我们要依法逮捕你。其他人可以回去了,必要的时候会再传唤你们。”

王翠芬不可置信地看向警察:“同志,你是不是弄错了?我儿媳妇可是国营工厂的干部,怎么会干这种事?”

警察皱眉:“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办案水平吗?嫌疑人交待得清清楚楚,就是周萍萍做的!”

周萍萍此时已惊慌得语无伦次,她用力抓住王翠芬的手。

“伯母,你可要救救我,我不要蹲监狱!”

王翠芬不知该如何是好,有些无措地甩开。

她转头又扑向高成业,哀哀说道:“成业,我是因为太在乎你了,才一时迷了心窍。求你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,让警察放过我吧!”

“你是厂长,只要你不追究,他们就不会再查下去了!”

高成业死死盯着周萍萍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他一把扯下周萍萍的耳环,声音低沉。

“你不配戴她的东西。”

周萍萍尖叫一声,捂住耳朵,鲜艳的血滴顺着耳垂流下,砸在地上。

高成业怒吼道:“周萍萍,都是因为你!要不是你,婉秋也不会离开我,你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
“从今天开始,你不再是旭日集团的员工,你被开除了。我会代表集团,对你偷窃钱财的事情追究到底!”

周萍萍怔住了,她绝望地看着高成业,眼神中的乞求慢慢变成讽刺。

她冷笑一声。

“高成业,你装什么无辜?要不是你不信任梁婉秋,我怎么可能成功陷害她?她死心离开,只能怪你自己活该!”

“想把我送进监狱?你省省吧!我做事比你周密多了,仅凭孙姨的口供,定不了我的罪!”

“你别以为一个厂长有多了不起,我是国家分配到旭日的正式员工,要想开除我,你得让集团领导来批准!”

高成业涨红了脸,气得浑身发抖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
他其实一直知道,是自己亲手毁了和梁婉秋的感情,但他却无法面对这个事实。

他需要一个愤怒的载体,此时这个载体,便是周萍萍。

眼看高成业要继续动手,警察连忙拦下了他。

高成业咬牙说道:“周萍萍,我现在就回去搜集证据,我一定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!”

高成业转身正要走,一个声音突然将他叫住。

“高厂长请留步,恐怕你暂时是不能走了。”

派出所所长阴沉着脸走过来。

第18章

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犯什么法了?”高成业拧眉。

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高成业。

“高厂长心知肚明,四年前你做过什么?”

“四年前能有什么事?你不要在这里卖关子!”高成业不耐烦地说道。

所长有些无语地撇撇嘴,继续说道:“四年前,高厂长协助周萍萍,冒名顶替了别人的大学录取名额,有没有这回事?”

高成业和周萍萍瞬间怔住。

他们万万没想到,多年前的旧账,居然也能被翻出来。

王翠芬惊叫起来:“你说什么?周萍萍是顶替别人去上的大学?”

周萍萍本已平静的神情,再次慌乱起来。

她向高成业使了个眼色,在这件事上,他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必须暂时结盟。

高成业迅速恢复了理智,他知道,冒名顶替这件事,可大可小,不然当初他和周萍萍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。

梁婉秋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,他作为一个国营集团的厂长,还是有能力把这件事压下来的。

这次又要委屈她了。高成业心中涌起一丝愧疚,但很快被理智战胜。

如果失去了厂长这个身份,他将在梁婉秋面前更加被动。

高成业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,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玉兰。

“所长,来先抽根烟。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,不是什么大事。当年原主不想上大学了,我想名额空着也是浪费,就给了周萍萍。”

所长并没有接高成业递来的烟,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“高厂长,你们真的征得过本人同意吗?退一万步讲,就算她真的同意了,你哪里来的权利把名额给别人?”

高成业有些恼怒:“所长,你当真不给我面子?我们旭日集团在本地可是有上万名员工,据我所知,你也有亲戚在厂里工作。”

高成业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意味,但所长却不为所动。

他语气平静,却掷地有声。

“高厂长,这次就算是集团领导出面,恐怕也救不了你。”

“上面直接派来了一个调查组,要求彻查此事。我们当地警方都没有资格插手,只能给予一些必要配合。”

高成业像被闪电击中一般,呆愣在原地。

从上面直接派来的调查组......他明白,这次是无力回天了。

周萍萍绝望地瘫在地上。

冒名顶替的事情一旦败露,她的本科学位会被取消,工作一定是保不住的。

王翠芬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,也明白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。

她慌乱地抓住高成业的胳膊,声音颤抖。

“成业,你告诉妈,被顶替名额的人是谁?咱们给他点好处,让他不要追究了!”

王翠芬虽然没什么文化,但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却精明得很。

她敏锐地判断出,能被顶替学籍的人,家庭条件肯定不好。

她盘算着,估计给对方几百块钱,就能把这件事含糊过去。

看着高成业沉默不语,王翠芬有些急了:“你倒是快说呀!你要急死我不成?”

高成业沉默良久,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
“梁婉秋。”

第19章

梁婉秋从办公桌后站起来,扭了扭僵硬的脖子,给自己冲了杯咖啡。

她自嘲地笑笑,来沪市久了,居然也染上了这些小资的习惯。

这段日子,除了江海集团的订单,梁婉秋又陆续拿下几个大单,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靠男人的菟丝花。

张总十分满意她的业绩,给她分配了一间独立办公室。江煜枫每日送来的新鲜花束,此时正在办公桌上散发出幽然的香气。

想到江煜枫,梁婉秋不禁扬起唇角。

难得的宁静时光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打破。

“等等,你们不能进去!”是助理慌乱的声音。

话音未落,梁婉秋的办公室里就直直地闯进来三个人。

梁婉秋定睛一看,是高成业和王翠芬,居然还有一瘸一拐的小叔子高成家!

助理跟在后面气喘吁吁:“对不起梁总,我没拦住他们......我现在就去叫保安!”

“哎呀,婉秋你快和他们说,咱们是一家人,叫什么保安呀!”王翠芬扯着大嗓门嚷嚷道,顺势白了一眼小助理。

“这是我自家儿媳妇,你居然敢拦我?小心我让她开除你!”

梁婉秋冷下脸来:“谁和你是一家人?给我出去!”

王翠芬瞪起眼睛:“唉你这个小贱......”

她骂到一半,突然想起今天来是有求于人,她闭上嘴,生生把话咽了下去。

“婉秋,”高成业开口叫道,语气里带了点哀求,“我是来和你道歉的,就给我十分钟,好吗?”

梁婉秋叹口气,摆摆手让助理出去。

“好吧,只有十分钟。”

“婉秋,偷钱的事已经查清楚了,是周萍萍指使孙姨诬陷你的。这件事是我错了,我不该不听你解释,反而去轻信他人。”

“周萍萍已经被带走调查了,但是仅凭现有的证据,恐怕无法给她定罪......但你放心,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!”

“就这些?”梁婉秋连眼皮都没有抬。

“还有......”高成业艰难开口,“当初让周萍萍顶替你上大学,这件事我也要和你道歉。”

“我知道了,没有其他事情的话,请你们离开。”梁婉秋不冷不热地说道。

高成家火了:“梁婉秋,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哥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你道歉,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?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?”

“成家!”高成业喝到,“给我闭嘴!”

高成业舔舔干裂的嘴唇,继续说道:“婉秋,我这次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我之前对你过于严厉了,希望你能原谅我。”

“婉秋,和我回家吧,回去以后我们马上就结婚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!”

高成业抬起眼帘,充满希冀地看向梁婉秋。

他相信,只要他提出结婚,梁婉秋一定不会拒绝。

梁婉秋抬起头来,也看着他的眼睛。

高成业没有从这双眸子中看到哪怕一丝惊喜。

“高成业,”梁婉秋轻笑,“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?你怎么就能笃定,我还愿意嫁给你?”

高成业身形微颤。

王翠芬大大咧咧地开口:“哎呀,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两口子,有什么过不去的坎?成业这么给你面子,你就别端着了!赶紧借坡下驴,跟我们回家去!”

“你不是生气成业把纺织厂给了别人吗?以后还是你来打理纺织厂,我们给你开工资!五十一个月,不,一百一个月!”

王翠芬充满气势地伸出一个手指头,脸上则是一副肉疼的表情。

梁婉秋忍不住笑出声,眼前这个铁公鸡怕是不知道,自己上一单的提成,就有五千块。

她突然心思一转,王翠芬向来最看不上自己,今天是中了什么邪,居然铁了心要让她回去,还不远千里亲自上门?

“高厂长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话要对我说?”梁婉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。

高成业动了动嘴唇,没有说出口。

“这有什么不能说的?还得我老太婆来!”王翠芬提高嗓门。

“婉秋啊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被顶替上学那事,你就不要追究了!一个家庭里,男人好了女人才能好,成业有出息,那是你最大的福分啊,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?”

第20章

梁婉秋没有答话,她转头看向高成业,轻声说道。

“成业,你今天来道歉,还提出要和我结婚,就是为了让我放弃追究吗?”

高成业急忙摇了摇头:“不是的婉秋,我前面说的那些话,都是真心的!”

“只是......如果这件事继续查下去,我很可能会被免职。我......我怕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
梁婉秋冷笑一声:“为了我?高成业,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!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放弃追究这件事,我就永远拿不到学籍,永远只能是个高中生!

“事到如今,你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,选择牺牲我!”

“梁婉秋,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!”王翠芬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
“成业愿意娶你,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!你牺牲一下怎么了?一个女人家家的,呆在家里好好干活就行了,读什么书?”

“妈,你不要再捣乱了!”

喝止住王翠芬,高成业再次艰难开口。

“婉秋,你如果选择继续追查,我也理解。我不会怪你,毕竟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处罚。我只是怕没有了厂长的身份,你更不会和我结婚了......”

梁婉秋一声冷笑:“高成业,你说得如此道貌岸然,真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小心思吗?”

梁婉秋抬起胳膊指向高成家:“你不顾舟车劳顿,也要带他过来,不就是为了提醒我,我们梁家永远都对不起高家!”

高成家被梁婉秋指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他干脆不装了,梗着脖子嚷道。

“没错,你们就是欠我的!你爸妈害我成了瘸子,这个债,你一辈子都还不起!”

“所以我劝你,赶紧停止调查!我哥可能还会顾念旧情,大发慈悲娶了你!”

梁婉秋刚想答话,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闹。

小助理苦着脸跑进来:“梁总,外面又来了一个女人,闹着要见您。”

梁婉秋无奈地揉揉眉心,快步走出办公室。

“梁婉秋,你这个贱人!”

梁婉秋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,一个人影就突然扑了过来。

“都是你,是你毁了我的人生,看我今天不打死你!”女人疯狂地踢打着梁婉秋。

众人连忙将她拉开,梁婉秋这才看清,这人居然是周萍萍。

周萍萍身上衣服乱糟糟的,蓬头垢面、一脸憔悴,再没有昔日娇俏的模样。

她此时猩红着一双眼睛,狠狠瞪着梁婉秋,要不是两边人将她死死按住,她看起来能扑上来一口吞了梁婉秋。

“梁婉秋,你居然敢向上面举报我冒名顶替,你知不知道,我已经被集团开除了!”

梁婉秋整理了一下衣服,轻轻拍手:“那真是喜事一桩,周萍萍,这个名额本来就不属于你,我现在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,你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闹?”

“呸!”周萍萍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
“你一个资本家小姐,凭什么上大学?你就应该把名额让给我!”

“再说了,我能上大学,那也是因为成业偏心我。梁婉秋,你作为一个女人,真是活得太悲哀了,连未婚夫都拴不住!”

梁婉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偏心你?但我怎么听说,他打算把你送进监狱?”

周萍萍的脸色迅速黑下来:“那还不是怪你?梁婉秋,你究竟给高成业下了什么迷魂汤?他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我,现在居然想让我坐牢!”

梁婉秋惋惜地摇摇头:“但你现在还在这里好好站着,真是祸害遗千年。”

周萍萍冷哼一声:“你以为我蠢吗?我做事情向来干净利落,不会留下破绽。这次被孙姨那个老家伙摆了一道,是我太轻敌了。

周萍萍突然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,她使劲将脖子伸过来,凑近梁婉秋,压低声音。

“当年你家里那把火,其实是我放的,是不是做得很完美?”

第21章

看着梁婉秋惊诧的神情,周萍萍满意地笑了。

“梁婉秋,我从小就恨你。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,凭什么你家里又有钱,人长得又漂亮?”

“我只能穿粗布衣服,你却有那么多条漂亮小裙子,那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玩具。”

“就连高成业,我喜欢的男生,也整天围着你转,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
梁婉秋声音发颤:“就因为这个,你就放火烧了我家?”

周萍萍勾起嘴角,眼神越发阴森可怖。

“是啊,我本来是想把你们全家都烧死,可惜没能如愿。”

“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,高成家在那场火灾中断了腿,高家和梁家结仇,我这才有机会趁虚而入。”

周萍萍阴恻恻地笑了,但很快,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。

她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,眼睛要喷出火的三个人。

“成业,成家,伯母,你们怎么在这里......”周萍萍呆滞地说道。

王翠芬颤巍巍地捂住胸口。

“你......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?我老太婆真是瞎了眼,居然想让你做儿媳!”

“这些年,我们居然都错怪了婉秋。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泼妇,真该去死!”

高成家则沉默着,一瘸一拐地走到周萍萍面前。

“成家,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这样的......”周萍萍语无伦次地说着。

高成家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萍萍,他高高举起拐杖,停滞了一秒,接着猛地砸向周萍萍的腿。

尖锐的惨叫声响起。

高成家虽然残疾,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,周萍萍毫无反抗之力。

大家终于成功把两人分开时,周萍萍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,众人七手八脚将她送去了医院。

医生说周萍萍的腿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,即使养好了也会落下残疾。

高成家则被赶来的警察带到了公安局审问。

高成业沉默地处理好一切。

临走前,他再次来到梁婉秋面前,承诺不会再来打扰她。

“婉秋,这些年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,塞到梁婉秋手里,便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
梁婉秋打开盒子,里面是父母留给她的那对金耳环。

她轻轻握在手心。

这是,是真的要说再见了。

高成业兑现了自己的诺言,接下来的几个月,都没有出现在梁婉秋面前。

入职永胜一周年这天,梁婉秋走进张总办公室,递交了辞呈。

张总一脸遗憾,却并不惊讶。

“婉秋,我们这个小公司,终究还是留不住你。我知道,你总有一天,会站上更大的舞台。”

借着改开的东风,梁婉秋在江煜枫的指导下开始创业。

梁婉秋勤奋好学、头脑灵活又待人诚恳,公司很快便有了起色。

江煜枫想利用自己的地位,帮梁婉秋拉一些大单子,却被梁婉秋断然拒绝。

“煜枫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但这次我不想靠任何人,我只想靠自己。”

江煜枫温柔地摸了摸梁婉秋的头发:“婉秋,都听你的,你想做什么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

凭着日复一日的努力,几年后,梁婉秋的公司扩展到几千人的规模,在沪市小有名气。

永胜公司却在梁婉秋离开后,日渐衰颓。

最终,张总将人员遣散,宣布公司倒闭,他本人则来到了梁婉秋的公司任职。

“说起来,祝璐同志真是可惜了,明明学历高,人长得也漂亮,偏偏喜欢搞办公室斗争。”

“永胜的老员工,我都安排去相熟的老板那里工作了,只有祝璐,哪里都不愿意接收她,也不知道现在找到工作没有。”

梁婉秋淡淡一笑,并未答话,现在的她,已经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了。

“梁总,”助理敲门进来,“我们这次招聘,收到一份简历,您......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
梁婉秋有些疑惑地接过简历,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
第22章

助理是当初从永胜便跟着梁婉秋的,可靠又机灵。

她在收到简历后,便去多方打听了高成业现在的情况。

在助理的讲述下,梁婉秋得知了高成业这些年的经历。

冒名顶替的事情败露后,高成业受到了严重处分。

但他毕竟不是第一责任人,集团并未将他开除,而是把他降职为了一个小组长。

高成业再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,而是困在车间,每日与灰尘纺线为伴。

但连这样的日子,也没能长久。

从去年开始,各家国企因为效益原因,纷纷劝退了大批员工。

而高成业,因为本身就有案底,工作能力也不突出,被写进了第一批裁员名单。

高成业一开始完全接受不了下岗的事实,找集团争论了多次,但都没有结果。

高成业并不服气,但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以及残疾弟弟要养,他只能重新去找工作。

高成业拉不下面子在本地求职,毕竟他当厂长时,是何等风光无限。于是他便来到沪市,看能不能在这个经济强市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。

梁婉秋的公司正处于飞速发展当中,诚聘高素质人才,高成业被高薪吸引过来,并不知道公司老总便是梁婉秋。

梁婉秋轻叹口气。

曾经让高成业如此引以为豪的国企职工身份,如今看来,也不过是水中月、镜中花。

如今,他还要屈尊降贵,来面试他曾经最瞧不起的民营企业,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?

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梁总,您看我是不是让面试官直接把他赶走?”

梁婉秋摇摇头:“不必,按正常流程来就好,把他当作一个普通求职者,公正对待。”

如果高成业有能力,梁婉秋并不介意给他提供一个工作机会。

她现在是个企业家,是公司老板,所有决定都从公司角度出发,没必要再囿于那些情情爱爱。

可惜第二天,梁婉秋就得知,高成业面试没有通过。

助理轻哼一声,难得露出了一副有些嫌弃的表情。

“这个高成业,真是个花架子!面试的时候不停吹嘘自己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,以前是厂长,管着上万人的饭碗。说什么从国企来我们这种私企,是给我们带来先进生产力。”

“结果一说专业问题,就一问三不知,还和面试官打官腔,说我们问题设计得不好!”

看着小助理气鼓鼓的样子,梁婉秋轻笑着摇摇头。

她是给了机会,奈何对方太不中用。
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“不要拦着我,我要见你们总经理!”

“我一个高材生,凭什么不要我?你们真是有眼无珠,我要亲自和老板谈!”

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
梁婉秋从椅子上站起,拉开办公室的门。

高成业正脸红脖子粗地和人争论着。

“我以前是旭日集团的厂长,旭日集团你们没听说过吗?我来你们公司当个总监,绝对绰绰有余!”

“我真的是厂长!我还是大学生!拜托你们,就给我个机会吧......”

高成业的声音慢慢小下去,还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
“我家里有年迈的父母,残疾弟弟还在监狱,要是再找不到工作,他们可怎么办啊......”

梁婉秋高跟鞋踏地的声音传来,人力总监连忙迎上去:“梁总,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,我们这就把他赶走。”

第23章

听到领导来了,高成业猛然转过身子。

“老板,我什么都能干,求求你给我个机......”

高成业的话戛然而止,他终于看清了面前来人。

梁婉秋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西服套裙,露出纤细的小腿,脚上是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。

她的头发随意挽起,额前留出几缕碎发,衬得她化了淡妆的五官更加精致立体。

“婉秋?”高成业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声叫道。

梁婉秋露出职业性的微笑:“这位先生,我们公司的面试是绝对公平公正的。没有给您通过,只是因为您不适合我们公司,并没有质疑您的能力,还望谅解。”

高成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气得体、温柔端庄的女老板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皱皱巴巴的廉价西装,里面露出的衬衫领子,还残留着不明污渍。

脚上的皮鞋已经穿了五年,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,但他却舍不得买新的。

他摸摸自己的下巴,还好今天记得刮了胡子,但他转念想起自己乱蓬蓬的头发,心依旧跌到了谷底。

在梁婉秋面前,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地自容。

高成业凄凉地笑笑:“婉秋,你和以前,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
“看来没有了我,你会过得更加幸福。”

“对不起,我承诺过不会再来打扰你,却食言了。我现在马上离开。”

高成业调转身体,踉跄着离开了大楼。

梁婉秋看着他的背影,轻叹一口气。

晚上,江煜枫开车来接梁婉秋下班,今天是两家长辈见面的日子。

梁婉秋在沪市站稳脚跟后,便马上将大伯接来了沪市。

大伯怕拖累她,一开始说要找个打扫卫生或者看大门的活计,好歹贴补点家用,却被梁婉秋严辞拒绝了。

以梁婉秋现在的收入,再养上十个老人也是绰绰有余。

梁婉秋不但不让大伯工作,还每个月给他发一笔零花钱,让他想买什么买什么。

大伯渐渐适应了这样的日子,现在每天像个退休老干部,乐乐呵呵地找小区里一帮大爷下棋,逢人就夸自己的侄女又有出息又孝顺。

没有了繁重的农活,大伯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。

自从和梁婉秋确定关系后,江煜枫一直猴急地想要赶紧结婚,江父也希望两个孩子早点把事情定下来。

但梁婉秋却一门心思扑在公司上,把婚事往后拖了又拖。

在公司再次扩招设立新部门这天,江煜枫又一次委屈地提出想要结婚,这次,梁婉秋终于松口同意。

江煜枫马上兴奋地着手安排两家长辈见面,还提前预定了沪市最高档的酒店,说一定要给梁婉秋足够的仪式感。

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江煜枫难掩笑意的侧脸,梁婉秋陷入沉思。

“怎么了婉秋?今天公司招聘不顺利吗?”江煜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。

梁婉秋笑着摇摇头:“一点小事,已经解决了。”

“我只是在想,既然我现在已经有了学籍,要不要再去读个大学?堂堂江海集团的总经理,娶一个高中生,似乎有点不像样。”

看梁婉秋如此认真,江煜枫也正色道。

“婉秋,你比我见过的多少大学生都要聪慧机敏、善良纯真。”

“如果你考大学只是为了满足世俗的看法,或者为了让我家有面子,那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。”

“但如果你是为了提升自己,为了实现多年来的夙愿,那我坚决支持你!”

梁婉秋笑了,她温柔地看向江煜枫的眼睛。

“谢谢你,煜枫。”

梁婉秋选择了去读成人夜校。

公司正处于上升期,她不能抛下公司不管,再去重读四年大学。

更何况,她现在并不是为了那一纸学历,或者为了别人的认可。

她只是希望能多学习一些知识,而学校,是无可替代的选择。

随着梁婉秋一点点扩展自己的知识面,她的公司规模也在不断壮大。

梁婉秋拿到毕业证的这天,她的公司在沪市证交所上市,是沪市证交所开市交易以来,第一批上市的民营企业。

“这个给萍萍戴,她皮肤娇嫩,千万不能受伤了。”

「似汽」庆功宴这天,江煜枫在所有人的面前深情告白。

“我江煜枫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,不是名校毕业,不是董事长的身份,而是我的妻子,梁婉秋。”

众人既赞叹又艳羡,沪上最恩爱的明星企业家夫妇,非江煜枫和梁婉秋莫属。

宴会结束,梁婉秋坐上江煜枫的车,向家的方向驶去。

路过一个红灯十字路口,江煜枫把车停下,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叫卖声。

“手套、袜子、毛线帽,清仓甩货,都便宜卖啦!”

有些熟悉的声音,让梁婉秋不自觉转过头去,在人群中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那是一个简陋的小摊,摊主用防水布在人行道上占了一个两米见方的位置,上面零零散散地摆了些小商品,看起来异常廉价。

路人拎起一双毛线手套,向摊主询问是否还能便宜些,两人为了五毛钱,争得面红耳赤。

最终路人大获全胜,将一卷毛票丢在地上,得意洋洋地带着战利品离开。

摊主狠狠啐了口唾沫,捡起那卷毛票,仔细数了数,揣进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外套内兜里。

他抬起头看天,脸上不再有当年的暴戾嚣张,而是被生活磋磨后的麻木和迷茫。

只剩那双墨黑的瞳仁,还能隐隐看出当年那个桀骜俊朗的青年模样。

梁婉秋摸了摸心口,自己的心,真的再也不会为他而颤动了。

“婉秋,怎么了?那人你认识?”江煜枫顺着梁婉秋的视线,有些疑惑地望去。

梁婉秋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
随即,她轻轻握住江煜枫的手,用撒娇地语气说道:“煜枫,我今天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
江煜枫宠溺地摸摸她的头,温柔应下。

汽车再次启动,高成业彷佛感觉到了什么,有些茫然地抬起头。

似乎有什么东西,有什么曾经珍贵无比的事物,永远地离开了他。

高成业,再见,再也不见。

(已完结)

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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